铂程斋--活着

xilei 发布于 2007-9-10 17:10:00



 电影是心灵与心灵的相遇,也是心灵发现的过程。

 当剧场的灯光暗下,电影开始放映的时候,眼睛和思路被引导、被接管。

 多年来,我已习惯于电影的这种方式。

 有些电影会给人坐过山车的感觉:让人惊耸、刺激;而另有一些则像舞台剧,我们在观看期待已久的默契的表演,内容和结局,我们都已经全部猜到。

 显然,故事的讲述,有一种天然的习惯,那就是情节的戏剧化,更容易导致关注,人们也已经习惯了这种方式,唯有故事的简单逻辑,才能使人从背景中挣脱出来,感到被人尊重,并找到理解的乐趣。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电影都是这样。

 看贾樟柯的电影,就会有人感到沉闷。他的电影(比如《站台》)有时就是一个很长的镜头,然后,缓慢而从容地移动或一动不动,如同时间一样呆滞。

 太真实的生活场面,和太真实的细节,跟我们的生活如出一辙。

 对于心急火燎的人来说,简直就是煎熬。

 “他到底要表达什么?”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想起一句话:鱼总是最后一个看见水的。

 要看懂贾的电影,有一个非常简单的办法:那就是把摄像机呈现的一切,想象为你自己的眼睛。

 当你从熟悉的背景中脱离出来的时候,你开始学着认真“打量”这个世界,生活的细节,戏剧化的冲突一步步向你扑来。

 生活比你想象的要更富有戏剧性,也尖锐的多。

 这样的电影,就象纪录片一样,每个人都可以找到自己:人的命运,生活的酸甜苦辣全在其中。


 《三峡好人》说的是关于选择的故事。

 山西男人韩三明,花了3000元钱从四川奉节买了一个女人。女人被政府成功解救了,带着他们的女儿回到了家乡。

 16年后,韩三明拿着老婆留下的地址去找人,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看看自己的孩子。

 在历经了艰难的寻找和等待后,他见到了那个女人。见到了照片中的女儿,这时的女儿已经长大成人,去更南的南方打工去了。

 他对女人说:“你过得好吗?”

 女人说:“不好。”

 女人说:“你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现在才来找我?”

 他说:“我妈对你那么好,出了月子都还不让下地。你还是要走。”

 女人说:“年轻的时候,不懂事。”

 最后,韩三明为自己的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带女人离开这个地方。

 他愿意为这个女人还债,他决定马上返回山西下煤矿去赚钱。一年后再回来接她。

 他离开前,和女人最后在快要拆除的破败的楼房里约会。女人拿出一颗糖,他吃了一半,女人吃下另外的一半。两个人幸福地依偎着,看着变幻莫测的远方。


 山西女人沈红(赵涛饰),站在岸边,看着天上的飞碟向远处飞去。

 她来到三峡,是来找两年间音讯全无的丈夫。
 
 她也是为了给自己做一个决定。

 人生的两年,算一个不太长,也不太短的时间。她不知道,这个曾经的男人现在在哪里,在干些什么。

 似乎只有她还活着,他就已经万事大吉了。

 她听见丈夫分身无术,日理万机:出席各种应酬,忙得找不着北,见不到人;

 她看见丈夫的马仔挥刀砍人,看见丈夫传说中的情人...

 她终于见到了自己的丈夫。

 他们最后一次牵手,是在干涸的河床边。丈夫试着拉起她的手,两个人踌躇着舞步,仿佛回忆过去的节拍,但怎么也协调不起来。

 他们中间,横亘着一些永远不再可以挽回的东西。

 在生活中,有些东西是可以选择的,有些东西却不能选择。

 2000多年的城市,在几年间被拆除、淹没。有些人是有选择的,而另外一些人却没有。

 在韩三明寻妻的过程中,他认识了三个人:小马哥、唐人阁的老板、有残疾老公的厨娘。

 小马哥,一个崇拜发哥的孩子,生活在港产片的岁月中,想象自己活在江湖的样子,他跟三明说:

 “我们不适合这个时代,我们太怀旧了。”

 这个怀旧的充满梦幻的孩子,为了生活,在一次斗殴中丧生。

 唐人阁的老板,靠着微薄的租房金过活。持续的拆迁,他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民工们拆除完房子,下一步,就是拆除唐人阁了。

 厨娘也终于下定决心离开自己的残疾老公,随船独自去广州。

 三明问:他怎么办?

 厨娘说:没有办法,人总要过下去。

 此时的人生,就如浮萍,随风飘荡。

 民工们把活干完了,他们想跟着三明去挖煤,因为挖煤一天可以挣到200元。

 三明跟大家说:大多是黑煤,早上下去,还不知道晚上能不能上来。

 大家各自低头、喝酒。

 影片的结尾是这样的:

 新的一天来临,大伙收拾好破旧的行囊,准备跟三明一起去山西挖煤。为了生活,他们别无选择。

 人总要过下去。

 三明最后一次凝视这个被云雾缭绕的城市,在他的目力所及:在不远的天边,有人在命悬一线的空中索道上行走。

 他不知道,这是幻觉、表演,还是生活本身。


 迄今为止,我还没有看到有哪一部电影,如此深刻地展现出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的现实和荒谬。

 被压迫的生活环境,每个人内心的追求,和现实的挣扎、妥协。

 我们生活在魔幻的背景下,我们看见飞碟、火箭,象船家的孩子一样快乐地唱着《两只蝴蝶》,恍若在现实和梦境中穿行。

 我们以为可以选择很多,其实不能。生活的空间,一夜之间,或许会灰飞烟灭,我们无所适从:我们太怀旧了,已经不适合于这个时代了。

 但我们还是能如蚂蚁一样活着,一如芸芸众生般坚强。

 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是韩三明、沈红,或者小马哥。

 我们的一生都在抉择,在有限的空间下,倔强地活着,为了自己的幸福和梦想活着,活着,活到底。

 

喷嚏网: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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