铂程斋--双面人

xilei 发布于 2010-1-31 14:2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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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人


(一)

 在期末的家长会上,班主任等科任老师点评完后,最后一个发言:

 “大家都知道,大年一过,2月21号,我们就开学,3月底一诊考试,然后接着就是二诊,6月份就是中考。

 这可以说是为数不多的家长会之一了。”

 班主任打开了教室里的投影电视,上面是期末总结的PPT。班主任点开一张。

 她说:“我建议大家都抄下来。这是区上这次期末考试公布的模拟上档分数线,各位可以和素质报告册上的排名对比一下。”

 每个家长都坐在自己小孩的座位上。手里都有一张素质报告册。报告册上是没有排名的,排名的纸条是特别打印的,粘在报告册上面。这样上面检查就没有问题了。

 班主任接着说:“这次学校有395个学生参加考试,前面218名都上线了。我们班不算优秀班级,两级分化严重。好的也不是很保险,差的就没有了边。”

 班主任又点了一下:“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下午,我跟孩子们看了一个数据。这是2009年成都市各高中录取的情况。”

 “我只说考上普高的情况。第一类中学,象四七九中这样的,差一分交2000元;第二类象玉林中学这样的,差一分交1000元;第三类象武侯高中,高新实验中学这种,先交35000元-45000元。”

 “我知道,很多家长拿着钱,排着队去交钱。还不一定轮得到。”

 “我跟孩子们说:你们自己算算自己想上哪个学校,家里应该掏多少钱。你马虎一下,做错一道题,你妈的一万银子就没了。”

 “我跟他们说:这个世界有三靠。靠权、靠钱,靠自己。我想我们班的孩子大多数的家里,都不能靠权、不能靠钱,只能靠自己的实力。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国家的政策每年在变,我们也不知道,今年会是如何。去年,什么都可以加分,今年,就只有少数民族可以加5分了。”

 “也许是国家也觉得前几年大学招了太多的学生,大学就业成了问题。可能从今年起,就开始调控。我们知道的信息是,普高和职高的毕业生的比率是6:4。可能以后会发展成1:1。”


(二) 

 班主任又点开了一张:“这个班是我第一次当班主任。开始的时候,我们的希望都是很高的。可是,世界就是这样,有些花儿春天就开了,有些花儿要到秋天才开。”

 “可是,我们的教育要求所有的花儿要一起开。”

 “说句实在话,孩子们太辛苦了。每天早上起来上学读书,回家做功课,学习的时间超过14个小时。睡眠的时间不到8个小时。”

 “我都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我经常回家跟我先生说,我们还是不要小孩算了。你看看这些上初中的孩子,他们根本就没有一点快乐。”

 教室里很安静,也没人跑到外面接手机了。

 班主任继续:“这学期结束后,我们班有几位同学离开了。其中的一位,家里商量了,说是今年考不上高中,还是回去复读一学期好了。”

 “还有一位同学,家里给他开了网吧。另外一位,家里让他去读职业高中了。”

 “其实,这些都很好。我都给他们的家长打了电话。我说很抱歉,我没有能力让孩子们继续读书。家长都还安慰我,说: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适合上学的。”

 “这些家长是明智的。我们的最初愿望都是美好的。但是,如果达不到的话,应该及时调整预期。”


(三)

 “我也不怕家丑外扬。我来说说我们班的另外一个同学。我把他叫做:双面人。

 他是班上最小的孩子,还不到14岁。在学校里,也是不开腔,不出气。你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就是不好好学习。

 可他在家里跟妈妈搞不好。在外面,他去和网吧里认识的人一起去抢劫。

 说实话,在公安局里,我是第一次按手印,我还吓得心咚咚的。警察都安慰我说:这是例行公事。没事的。

 这小孩怎么回事情呢?

 他不想上学了。就偷了家里的钱去网吧。学校和家里到处找,最后是警察把他找了回来。

 然后,每天他妈妈送他到学校门口,我们老师到门口去接人。

 只有一天,他妈妈出差了,他就抽空跑了。他卸下了学校楼梯的一根铁条。

 拿着铁条,他在学校门口附近抢了低年级同学的两部手机。然后,又和在网吧里认识的其他学校的小混混到另外的学校去抢劫。同伙跑了,警察把他抓住了。

 他妈妈打电话来说:让警察不要放他出来,关两天,收拾他一下。

 可我到公安局里去,一看他,才发现根本没用:他完全是一副凶相,根本不在乎。

 他没到18岁,未成年。公安局也不能关他。我和他二姨把他从公安局里带出来。

 这孩子,冲着一棵树,拳打脚踢。我们都在一边看着,害怕他打到我们。

 我想:这孩子,根本没法再读书了。

 后来,他妈妈回来了。家里说是要把他送到一所全封闭的学校里去。”


(四)

 家长会结束后,我从学校里出来。门口站了一堆散发补习资料的人。补习学校又回来了。

 报上有消息称有人向教育局揭发学校补课的事情。可学校的回应是:放假是2月1日。现在仍属于正常行课时间。

 儿子他们考试完后,也补了一周的课。老师说:如果科目不平衡的,这个假期不能荒废了,赶紧补去。

 小区附近新开了一家一对一的培训机构。散发的资料上也写着有儿子他们学校的老师。资料上说:可以让孩子去培训机构做作业。每周至少要补习两小时,一小时是160元/课。

 我们邻居的孩子在读高中了,也是在补习。他们家孩子进了快班,排名40多,压力大,有两三科要加强。邻居说:这个寒假的补习预算是1万8。

 有天早上,我出门才8点过,小区里儿子同年级的同学已经补习回来了,他英语不好,去外面补习已经上了一节课了。

 前几天,我在书吧里看书。背后有位女士在感叹:这是什么世道啊,连幼儿园都开始考试了....唉,中国的教育啊

 ......

 班主任的话说出了一个尴尬的现实:我们都是双面人。

 孩子们是双面的:在学校里虚假的自我和他真实的自我,永远在搏斗,或是妥协。

 老师也是双面的:明明知道这是不对的,可还是没有办法。既然不能改变,何不利用呢?

 主管教育的领导是双面的:他们承诺的每个光辉的改革,都是靠不住的。


(五)

 这学期开家长会的这天,美国作家塞林格死了。

在塞林格的作品《麦田里的守望者》里,主人公霍尔顿有这样的一段话:

 有那么一群小孩子在一大块麦田里做游戏.几千几万个小孩子,附近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大人,我是说,除了我.我呢,就站在那混帐的悬崖边.我的职务是在那守望,要是有哪个孩子望悬崖边奔来,我就把他捉住——我是说孩子们都在狂奔,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往哪儿跑......我只想当个麦田里的守望者。

 在贵国,写《武林外传》的宁财神,在新浪围脖里也有这样的一段话:

 还是得有钱。我要是有孩子,真不敢像郑渊洁那样,爱学学,不爱学拉到,实在不行还有爹给你撑着。一想到孩子以后要学那么多扯蛋的课程,考那么多一辈子也用不上的试,心里就替它难过。我小时候,南北方山区农村都混过,有一个极其快乐的童年,现在只能道一句……下一代,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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