铂程斋--民主不是什么

xilei 发布于 2009-7-28 12:10:00

民主不是什么

(一)

 儿子上小学的时候,班上有位同学来自德国。有一次家长会上,他的爸爸给老师提了一个建议:是否可以让班上每个同学都轮流当一下班长?

 他的建议,让老师颇为尴尬。其它家长也在私下说:这怎么可以?

 德国爸爸说:班上的班委,最好不要由老师指定。要么让学生们自己选,要么让大家轮流当。否则,这样对孩子不好。

 老师笑笑说:你的建议很好。但我们这里暂时都这样。我们选出的学生,都是各方面很优秀的孩子。也不会欺负同学。这个请放心。

 德国爸爸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希望自己孩子也有锻炼的机会。

 后来,这个话题就放下了。没人再提起。

 我非常理解这位父亲。因为我觉得他出了一个好主意。我也一直为学校里这样的事情想不通:

 为什么学校里不能让孩子们轮流当当班长呢?

 说实话,我是有私心的,我不太高兴:每个小学的班长都是些牙尖嘴利有点情况就告老师的小女生。这对男孩不好。对所有的孩子都不好。

 我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但不知该如何处理。

 直到我遇到那位德国爸爸,我才明白:他说的办法,其实,是个简单可行的好办法。

 若干年后,我在网络上看了一部记录小孩选班干部的纪录片《请为我投票》。我才有一种旁观者清的觉悟。

 

(二)

 《请为我投票》讲述的故事发生在中国的武汉常青第一小学。

 这一年新开学,二年级三班新换了班主任。新班主任搞了一个新的活动:用民主选举的方式,让全班同学将从三名候选人中选出他们下一届的班长。

 老师跟大家讲:什么是民主?每位同学都有自己发言的权力,这就是民主。

 三个小候选人是班上的三个同学:成成,一个极具领导人潜质的挑战者;罗雷,一个无情严厉的现任者;许晓菲,一个乖巧但完全不在状况的不具威胁力的外部人。

 竞选给出的时间是三周。

 为了竞选班长,三个小候选人极其背后的三个家庭都卯足了劲,使出了浑身解数,极尽所能。


 成成的爸爸问成成:为什么想当班长?成成说当班长就意味着权力:让他站着,他就得站着,让他坐着,他就得坐着。

 成成问爸爸:什么是民主?

 成成的爸爸说:人民当家做主。


 罗雷的父母成熟、干练,他们问罗雷:要不要帮忙?

 罗雷说:我要靠自己真正的实力。

 罗雷妈妈提醒说:还要有技巧。

 罗雷爸爸说:还要有技术。

 罗雷不听:我不要控制别人。让他们自己想。

 罗雷妈妈说:但是,你还得做工作。

 罗雷说:不,他们想投谁,就投谁。


 晓菲的妈妈则担心女儿,她跟女儿说:你也想当班长,光靠表演也不行。你得学会跟同学交流,你也要去说一些话,去拉票。

(三)

 第一轮竞选表演来了。

 成成很快就表现出了天才般的组织才能:首先,他安排自己的小助手,在晓菲上台前,率众高呼口号:“晓菲,晓菲,打倒晓菲!”。

 晓菲还没开始就哭了。晓菲的妈妈坐在教室外,自己也很难受。她说:她没有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不能象罗雷的父母那样,帮助孩子。

 成成展示完自己的才能后,在台上,抱拳说:那些不支持我的同学,我求你们了,大家可怜可怜我。就让我当当班长吧。

 然后,他走下舞台,和同学们亲切握手:

 兄弟啊,缘分啊!投我一票吧!大妹子,缘分,真是缘分啊!


 罗雷在表演唱歌,成成在下面大叫:跑调了!跑调了!全部都跑了!

 成成的小助手,也在下面嚷:罗雷,罗雷,最爱打雷!


 第一轮才艺表演后,成成有一种大获全胜的感觉。

 但是,三个同学都有各自的支持者。


 镜头前,一个孩子说:我不支持罗雷。

 问:为什么呢?

 答:因为他老是打人。

 罗雷听见了,走过来,指着同学说:象你这样的孩子,我必须严,如果不严,你绝对不会听,信不信?不信,你可以试吗?

 但私底下,成成的嚣张气焰让罗雷有点失去信心了。他跟自己的助手说:我想放弃了。

 成成高兴得手舞足蹈:万岁,万岁!

(四)

 这时,罗雷的父母出手了。

 罗雷的父母给罗雷提出一个建议:请全班同学去坐一次轻轨。以此来跟同学增加一些感情。

 罗雷的爸爸说:你可以跟同学说,轻轨正好是爸爸所在单位的党委在管理,不要钱。

 罗雷的妈妈说:不要这么说,而要说,请你们去坐,邀请大家去坐。

 后来,罗雷真的邀请了全班同学去坐了一次轻轨。

 车厢里欢声笑语。成成坐在车尾,表情严肃,一点笑容也没有。

 他觉得事情对自己不妙。


 罗雷也发现很多原来不投自己的同学,也愿意投自己的票了。

 罗雷的妈妈说:你下次发言前,就跟大家说,上次坐轻轨好不好玩啊?如果好玩的话,请大家投我一票。

(五)

 这回轮到成成失去信心了。他突然发现,只有两个同学愿意投自己。

 他想到退出。

 老师说:你不能老是这样,事情做到一半,很快就放弃了。

 成成妈妈也不答应:怎么想退出呢?你不还想当胡 锦 涛呢,这才第一步,当个班长,就气昏了?人家就有这个能力,你为啥就没有这个脑筋呢?人家能做,为啥你不能?

 成成说:人家都当了三年的班长了,我一个月都还没干过呢。

 妈妈说:你和他竞选,就不能服输。


(六) 

 第二轮竞选会马上开始了。

 罗雷的爸爸在教罗雷:如果有人说你的缺点是打人,你就这么说,有些孩子不听话,我对他们是严格要求。


 成成的妈妈则让成成反复练习说:我要做班级的管理者,而不是统治者。我要协助老师管理好班集体,和同学平等相处。

 成成妈妈说:你说班上的同学,谁被罗雷打过的请举手,你要记得把自己的手举起来。


 罗雷跟爸爸说:成成说了,无论如何他都会投我。

 罗雷妈妈说:他是在骗你。

 罗雷爸爸说:如果他说他投你,那你抓住这个弱点说,你连自信都没有,怎么能当班长呢?如果他又反悔说他投自己,你就说他是个骗子。骗子当然,更不能当班长。

 罗雷爸爸说:明天,你不要让他多说,因为你说不过他。


(七)

 最后投票。

 成成说:要帮助老师工作,平等对待同学,当一个民主的班长。

 晓菲说:自己曾经哭过,也想放弃过,但最终还是坚持下来了。她感谢老师和同学,特别感谢自己的妈妈。

 罗雷的演说,更加老到。更关键的是,他的爸爸教了他一手:在中秋节日来临之际,给每个同学准备了一个小小的礼物。

 最后,8岁的罗雷反败为胜。连任了班长。

 成成和晓菲伤心地哭了。

 班主任老师说他们收获了经验和教训。


(八)

 《请给我投票》令人坐立不安、五味杂陈,感慨万千。

 这种小孩玩的游戏,看起来很象是一种象征。

 这部纪录片,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情绪:妈妈的,表面上是孩子们的游戏,私底下,结果都变成了一种家长的竞争。

 这也忒不公平了。这选举太假了,“选来选去,还是选个压迫群众的人和当权者的代言人而已”。

 这部电影本身有太多的影子,让人不知道孩子是家长的影子,还是孩子是未来的影子。

 且慢,让我们换个视角去看,看得更完整一些。

 让我们抛开对孩子、家长们的道德评价,这部电影,为我们奉献了珍贵的民主的启蒙。

(九)

 为了更容易理解,我稍微花点时间把上面这个故事的抽象一下,我们会看到民主可能包含的一些东西:

 【1】首先,任何时候,当人们为一种权利做抉择的时候,需要一种公开博弈的机制;

 【2】要允许多方公开自由表述自己的思想和选择;

 现实,从来是不公平的。不同的人群,站着各自的立场,对同样的问题就有不同的看法和选择。

 因此,公开谈论,是必要的和应该被允许的。

 【3】被公开的选择,允许被人质疑、评价和批评;

 这是一个自然博弈的过程,也是一个讨价还价的过程。

 【4】最后,需要对一个结论性的选择表述进行表决,产生一个多方可以认定的结果。这种方式不管是投票,还是听证,或是其它方式。反正需要一种可以监督、检查的操作过程。

当然,在现实中,投票也会带来不公平,还应该有一些逆向平权的机制,来弥补投票的不足。以充分体现公平和正义。

 【5】投票各方要遵守事先设定的规则,不能为所欲为;

 根据以上的特点,我们可以看到民主的两面。

 一方面:

 【1】民主的过程,从来都不是什么一帆风顺的。

 你不能等天上等着掉馅饼。你也不能期望别人施舍给你想要的东西。你得靠你自己争取。

 你要说,要哭,要闹,要妥协,也要坚持。

 民主不允许你只当个打酱油的。

 【2】民主本身并不承诺什么,也不对结果负责。

 自个儿的选择自己承担,怨不得别人。

 另一方面:

 【1】民主,是一种相对公平、公正、透明的决策机制;

 【2】民主也是一种纠错的效率机制,经得起反复操作。

 虽然,民主并不总是意味着有效,但是,不成功的民主,还是比没有的要好。


(十) 

 在我们从小到大的过程中,关于民主的认识,是一个洞,一个很大的洞:我们不知道民主是天使,还是魔鬼。

 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民主的含义,但是,我知道民主不是什么,比如说:

 民主肯定不是说一句话就被跨省追捕。

 民主也肯定不是把无数的听证会变成涨价会。

 民主更不是让每个地方的群众,一不小心就变成不明真相的群众。

读《民主的细节》,你会发现:民主是个好东西。

 在书中,还有这样的一段话让人感触至深:

 “如果我生病因交不起钱被医院拒之门外,如果我的孩子因交不起学费而上不了学,如果我每天辛苦工作12个小时还在温饱线上挣扎,如果这些都是普遍而不是个别现象,那么你叫它什么主义都无济于事。如果我的孩子可以免费上学、坐校车、吃午饭,如果我收入低可以住政府盖的房子,如果我失业了可以用政府发的食品券买东西,那么这种制度就是福利制度,你爱叫它什么共识就叫它什么共识。
” 

喷嚏网:原创 www.dapenti.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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