铂程斋--北京丰台区的事情,充分说明我们直到现在还不明白应该以什么心态正视注定长期化的新冠疫情

xilei 发布于 2020-6-14 11:24:00

对于北京丰台区的事情,早在4月7日我就在公众号文章里写过,疫情管理零风险是做梦,漫长疫情中下阶段有一些零星事件不应该急着追责。这绝不是我的仙剑之溟,这恐怕应该是常识。过度而不必要的严厉紧张氛围的后果就是相关方面彻底躺到,除了严管和核检之外漠不关心,如此下去也不要说什么经济也能让人遭受重创了,你就体会一下如此生活氛围的体验是有多差?隔三差五出一两个零星案例结果就是一片社区的人食不甘味夜不能寐,其实是很过的。

另外把话题引向三文鱼的,我认为这就是毫无必要混淆视听的信息噪音,只会让事情向着毫无必要的方向复杂化。就算你再怎么强调进口三文鱼!进口三文鱼!就算进口货里铺满病毒,也完全不能排除相关人员自身已经感染的混淆因素,根本无法简单判断究竟三文鱼是因,还是流水链上相关操作人员在感染之后污染了三文鱼导致的果。所以这种暗示毫无意义,相关围绕到底是三文鱼还是虹鳟的讨论和段子完全就是瞎蹭流量的扯淡。

最新PNAS的这个论文(6月11日)很清楚提示导致传染的压倒性因素是经由鼻腔雾化之后的高病毒载量气溶胶传播,因此通过大范围普及口罩+社交距离保持之后让气溶胶传播从感染者这里被阻断,实现疫情控制。不是说三文鱼虹鳟什么的食材绝对绝对不可能成为感染的因素,然而在占压倒性权重因素没有被充分了解与讨论之前先行冲向食材的怀疑是一种相当不体面不负责、掩耳盗铃般的操作。有点基本常识的都明白这特么既不是寄生虫传染,也不是诺如病毒或者沙门氏菌感染,上来就强调食材真的非常荒谬。但不是不能理解,是因为舆论被扭曲了——原来并不需要这么去对新发事件问重责的事情被拔高到这个地步之后,当事方只能想尽办法玩文字游戏洗脱自己,原本明明只需要大方承认这里有了新发病例,该隔离隔离该治疗治疗,大家更加注意了就能结束的事情才会变得如此复杂。但这种宣传方式,对于往后疫苗出现之前那么漫长时间段里的疫情控制,真的好吗?明明可以开心享用的食材不敢吃不敢卖,而真正来源实际上根本不清楚,这种操作真的能带来美好的安慰吗?匪夷所思。

 

东京现在每天20人左右的新发感染,下一步将要全面开放了,包括夜总会、Livehouse、卡拉OK、老虎机(柏青哥)等等最高风险领域。面对新常态总要不得不去迎头而上尝试新试错,否则只要疫苗不出来并且产能彻底到位大面积铺开,那期间的民生如果必须以零风险作为KPI的话真是非常糟糕的局面。

这局面究竟糟糕在哪里?两点。

第一,经济民生上动辄冻结式打断。这张图片被流传很多,如果是真的话就说明北京出去出差的人员可能被不问理由地锁定并投入隔离。这种不放过一切的操作对于只考虑了疫情本身的绝对管控,却没有想过对于民生经济的影响会有多大。

第二点我认为更加重要,那就是心理。上面这个例子可以看到对于重启生活中正摩拳擦掌全力以赴的营生之众会有多大心理打击。而且这还是微观层面上的个案,我认为对宏观整体心理打击更大——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北京一些方似乎已经重新开始了抢购:微信聊天、朋友群里显露出一种类似当时武汉进入疫情高潮前的紧张状态,山雨欲来风满楼。具体表现为线下商场一售而空,线上商城订单无法再推进等等...

我看了之后很忧心,因为事情明明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一开始的昏招之后,中国后半段的疫情管理在全世界都算是很不错的。即便北京丰台区这样,我认为发展成全国全面大爆发的概率非常非常低。但另一方面,管理层和工作都不应该对于疫情本质的理解还停留在目前这样的水平:那种一惊一乍,那种草木皆兵,背后透显出的心态是一种不甚成熟,依然没有对未来疫情漫长之真相充分理解、做好充分准备的模样,依然似乎是能在两个极端之间摇摆:要么就是在稍纵即逝的零新发案例中沉醉于,活在疫情之前旧时代的错觉里,要么就是在一旦图突发几十例病患之后瞬间陷入严重心理恐慌,焦虑、抢购、炸锅。

这种状态持续下去,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实现心态基于新常态的转化?永远停留在口号上吗?

不是说所有传染病都无法追求零病例。这一点之前的文章已经写过好几篇充分讨论过,譬如2003年的SARS就可以追求这个KPI。但如果到现在为止看到全世界这样高的渗透,这样多的病患数据,还有人抱着零病例幻想的话,那我觉得这就变成一种死不面对现实的睁眼瞎思维了。

北京绝对可以说是在全中国对于疫情管理最严苛的地方之一了,甚至可能没有之一了。但北京依然发生了这样的情况,我们面对这个需要考虑的是什么?如果你足够冷静理性,你会明白要考虑的不是怎么可能又开始了?!而是啊,它终于来了,它不可能不来的。好,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和它相处下去,如何与狼共舞,陪他周旋到疫苗诞生普及的那一天彻底歼灭它?之前怎么尽可能赚取时间,同时让民生与经济得到最大温存,而不是一有风吹草动立即就是一大片暂停冻结,一大片一大片封锁,伴随着生活物资的抢购以及连锁反映的心理恐慌?

我刚才提到的东京案例,我绝对不是说东京的做法是完美的,或者是我们应该去抄东京的作业。我认为不存在抄作业一说,因为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特殊情况与现实,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去借鉴一些共通的东西。

借鉴什么共通的东西?我猜想不是东京每天控制到多少人新发,东京什么时候允许什么商业重启,而是更加重要、更加底层的一样东西,那就是公众对于疫情性质与疫情管理的成熟心态——每天都有新的病例报告中,东京的生活已经非常沉稳,无论是公众的举止仪态、社会生活的节奏样态,还是各行各业表现出的各种为疫情所针对性考虑的新细节,这个沉稳背后说明了东京已经接受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将不得不与狼共舞的现实,心态上已经相当适应,生活和水一样淡淡地流转下去,几乎全民口罩、公交流量降低、饭店茶馆空开距离,其他该怎么样怎么样。

成熟的心态是底层的,因为没有成熟何来沉稳,动辄亢奋骄傲转眼又陷入焦虑惊恐的心理状态,怎么可能应对得了这场疫情的长期化?——它什么都没有变,你却已经被折腾死。

我们是不是应该借北京这一次契机再度提醒我们自己,我们面对的究竟是什么疫情?

是新冠疫情。千万不要再搞错了。

 

来源:蕨代霜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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