铂程斋--青春就是一只无头苍蝇

xilei 发布于 2008-6-30 23:29:00

  
  
   最近在读张立宪的《闪开!让我歌唱八十年代》。我也是在八十年代中读的大学。很多往事也是历历在目,难以忘记。一些记忆的碎片,那就是青春,那就是大背景。
  
  
  军训
  
  【1】
  
   大学报到的第一天,就通知说马上去军训。报到的同时,就发了军装和棉被。地点不清楚,辅导员只是说晚上要赶火车走。
  
   我抱着棉被往寝室走。送我到校的父亲回招待所搬救兵:一个已经复员N年的老兵。父亲请他来教我们打背包。是啊,东西倒是发下来了,背包怎么打。一屋子的战友都在观摩、切磋、探索中,一陀铺盖,被塑造成各种形状。大家都揣摩呢:这个怎么整呢?
  
   老兵来了,抓了半天脑壳,拿着带子比划了半天,绑了好几次,不行,又重新来过。回忆思索。
  
   我们住一舍,清一色的和尚楼。理工科学院的女生比较少,全校都只有一栋楼,传说中警卫森严,俗称熊猫楼。
  
   我们寝室7个人。我和老六是四川的。老二是广东的,老三是山东的,老四是江苏的,老五是浙江的,老幺是河北的。
  
   第一天,这个乱,啥鸟语都听全了。为了彼此能听懂,我和老六也被逼无奈地改抄川普了。
  
   “这个背包,抓子那么难哦!”
  
   老兵捣鼓了有半个小时,搞定。教给我们一个捆铺盖的法子,这看起来才象一个背包。老兵在一遍欢呼声中,飘然离去。
  
   下午,和父亲告别。晚上,所有的新生,清一色的军装和背包,提着塑料桶,踏上火车,去了千里之外的新兵营。
  
  【2】
   火车跑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到了军营,才知道,男生是没有床的,统统打地铺。我们那间刚好14人。就我们班的,我们寝室加上对门寝室的人。
  
   到的那天,见到部队的班长了。跟我们差不多大,告诉我们:所有的男生去理发!
  
   1个小时后,大家第一次集合,如果你有机会在现场,你会看见眼前一片铮亮的光头。其实,部队也是没要求光头的,开始有人不愿意剪头,结果班长发火了:这是部队,谁敢不服从命令!
  
   大家一睹气,全成了和尚。
  
   军训开始了,早上起来跑步。上午的训练一般就是踢正步、站军姿。走不好的人,被教官叫出来,单独操练。
  
   老二就是在这个时候出名的。一个正步走,他能走出左手出左脚,右手出右脚。大家一阵狂笑。
  
   刚开始两天,大家都还觉得可以适应。不到一周,大家发现了一个大问题:每天训练完后,又饿又累,感到浑身没劲。总觉得没吃饱饭一样。
  
   我们平时是这样吃饭的:先集合,然后,轮着顺序叫,分成6个人一个小组。叫到了去领菜。然后小组的人排队去打饭。
  
   6个人的菜盘子是公共的,只有那么多的量。领好了菜盘子,就放在地上。6个人端着碗,蹲着,拿着筷子,虎视眈眈地盯着盘中肉。每个人都在暗自盘算着如何吃,才能吃得快,才能赶得上去添第二碗饭。
  
   各班的菜都打完了,教官一声令下。只听到希希呼呼的喝粥的声音了,每个人基本上都是5-6个馒头,女生也不例外。
  
   有些人已经抢出了经验:第一碗只打三分之二,赶快刨完,可以赶上再打一碗。菜只有一盘。饭,要略为多一些。
  
   一周后,大家总觉得饥肠辘辘的。第一个周末来到,几个人跟班长去请假,去附近的市区买了成堆的方便面。
  
   后来,我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我总是觉得:我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多好吃的方便面。好像以后,也再没有吃过方便面了。
  
  
  【3】
  
   白天训练,晚上还是要执勤的。所谓的执勤,就是守自己班级房间的门。从晚上10点开始,一个人守1小时,轮着铺位叫。守完1小时,叫下一位,轮流来。
  
   有一位战士是这样的,他守晚上12点-1点的。抱着铺盖,在门口打盹睡着了。早上6点了,才醒过来,就这样把后面的几位给解放了。
  
   大家最害怕的是紧急集合。从军训的第一天,听到这个词,就头皮发麻。
  
   “不会那么叫真吧?”所有人都这么想。
  
   有一天晚上,听到了一丝风吹草动。大家晚上就没敢脱衣服,钻到铺盖里面,在黑暗中,睁大眼睛静候哨音。
  
   三天,没有动静。大家松了口气。大家把上衣脱了,闭上眼睛,耳朵立着。
  
   又三天,裤子也脱了,倒下就休息了。
  
   有一天晚上,清脆的哨声划破夜空。紧急集合了。
  
   好多人都还做梦呢,一阵兵荒马乱。
  
   5分钟后,大家好歹集合完毕。门口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班长用手电筒一个一个地扫射过去,大家相互瞅着,都乐了:
  
   有把裤子穿反了的,有把别人的裤子穿错了的,有背包还没打好,抱着铺盖卷儿就冲出来的,还有没穿袜子,鞋被别人穿走了的......
  
   向右转,跑步3公里。一路上,听着水壶,听令哐啷的响,惨不忍睹。
  
  【4】
  
   最后的考试项目,有实弹射击。
  
   教官反复强调,不要挂连发。某同学,一扣扳机,一梭子子弹向天空飞去。
  
   女生比男生打的好,比较有耐心。我们班老二是神枪手,弹无虚发。班长一直没想明白:大学生就是怪啊,走正步能左手左脚的人,居然也能打十环。
  
   许多年后,在我的毕业相册里面,有这样一张照片:一群光头,身着绿色的军装,脸上满是稚气、汗水和尘土。在阳光下站立着。
  
   一个月的军训结束了。这是我们人生旅途上的一段插曲,一个苦中有乐的开场白。军训临近结束的时候,每个人都在期待重返校园,那按奈不住的激动,每个人都在想:过去10年寒窗苦读带来的大学生活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呢?
  
  
  
  吉他和围棋
  
   上大学第一年都比较老实。一来地皮没踩热,二来高考带过来的勤奋劲,还有最后的一点残余。我们那一届开始实行学分,没补助,有奖学金了。每学期不够学分的,就要打道回府。光这一点就是非常有震慑力了。还没上道,大家老老实实上课。
  
   每天去上课,把自己的饭盆带上。那时一个月,家里给60元,算是相当好的了。有从农村出来的同学向学校贷款,每个月30元。吃饭就没问题了。学校里的菜票面值最大是四毛的,可以打一份肉菜。食堂师傅的手一般也不抖。毕业的时候,一份肉要八毛了。
  
   晚上没课,就自己去上晚自习。晚上十点过回来,到楼下用四毛钱打一份小面---楼下就有摆摊的。或者,回去把脏衣服扔在盆子里,随便抓点洗衣粉先泡着,转身扔在隔壁的洗漱间里。
  
   每层楼是通行道的,洗好的衣服都挂在各自的门口的钢丝上吊着。衣服都没有拧干过,滴滴答答的。整个一个水帘洞。
  
   主要的娱乐是听歌,那个时候,都时兴谈吉他,或者下围棋。下了晚自习不久,你就能听到对门的人在边弹边嚎了。这棉花弹的,真有水平。
  
   刚开始学下围棋的人有瘾。抓住谁也不放。不怕输,还不服输。如果是两个新手,就更绝了:一开始就从一个角卯上了,死缠烂打,围追堵截、不亦乐乎。
  
   遇到高手对决,那是另外的一种经典情景:宿舍的灯已经熄灭了。但看在楼层的某开阔处,在昏黄的过道灯的掩映下,两位大侠,正赤膊沉思。周围站立了无数的拥趸和看客。
  
   重庆的夏天很热。半夜爬起来。跑到冲凉房去降温。不时,传来一阵阵颤抖的歌声。
  
   白天上课的时候,学生会在黑板上给老师留话:我们已在某层某房间恭候!上课的老师一看心领神会,拔腿欣然前往。学生们早已找到了有风扇的教室,电扇下面的位置,已经被课本占满了。
  
  
  
   我是大学一年级开始学的吉他。父亲从广州出差带过来的,他说怕路上跌坏了,飞机上也抱着。一把红棉吉他。
  
   弹的是《致爱丽丝》,所有的人都弹这个。认乐谱、和弦,试着调音。翻着一本流行歌曲,嗷嗷乱叫。大家都习惯了这种噪音,各自忙各的,就当你不存在一样。
  
   那时候,还没有电脑,也没有手机。家里汇来的钱要到学校的银行点排队去取。那时,家里也没电话,大家的联系只能写信。
  
   有两种情况发生时,写信最真挚也最迫切:一是跟女生长篇累牍地写情书,二是给父母写信拐弯抹角、厚颜无耻地要钱。
  
  
  
  文学社
  
   80年代是个诗人满天飞,文学草根遍地长的年代。没有人能够幸免。
  
   我和社长是一个班的。我们先在自己班上做了一个杂志,就是鼓动班上同学写的,还印了出来。
  
   小小的成功,很是得意。我和社长说:干脆我们成立一个文学社。你当社长,我当主编。社长说好。就这么干。
  
   我立马起草了一个征文启事,刷了几篇大字报,拿到学校到处贴。被校学生会的盯上了,他们正物色队伍,把我们招了安。我直接到校学生会挂了个宣传部副部长,连升三级。宣传部还有一间专门的办公室。
  
   征文象雪片一样飞来,文学社开张了。才子和才女一箩筐。大家把好的文章一凑,够了就找几个写字好的开始刷字。写好了,就拿到女生熊猫楼的围墙上帖。女生楼旁边有一个食堂。大家打完饭后,习惯站在围墙边,边吃边看。
  
   那个时候,学校的社团很多:文学社、音乐、书法、气功协会,多如牛毛。我跟书法协会的会长是朋友,书协办比赛,他给我一个三等奖,我们搞比赛,给他一个三等奖。
  
   突然之间,周围的人,都开始写诗了。我不写诗,一是看不懂,二是不知道该如何写。
  
   文学社和诗社的人和我关系都不错,因为我看小说,谁也不得罪。大家在我面前朗诵诗歌的时候,我大概总是说:不错,不错。说实话,那个时候,大家都处于一种走火入魔的状态。
  
   只有写作者自己知道在写什么,说什么。焦虑、激奋、骄傲、蔑视,所有的情绪都是混沌而错综复杂。
  
   我以为诗歌就像一幅毕加索的画,正常的人一般只会张大嘴巴。
  
   在大家的一致熏陶下,我记住了这样一个诗歌的时代:北岛、舒婷、骆一禾、海子、非非主义......我曾经用一个晚上,抄写了一份《马楚比楚高峰》。我给诗人们朗诵那些大气磅礴的诗句:
  
   我行走在街道和大气层中间,
  
   秋天降临.....
  
   我看得出来,我这种作为,让他们嫉妒的眼睛里面冒火。
  
   我更喜欢读小说,西方的,一本接一本,一本接一本,一个个大师,被扫荡一空:卡夫卡、马尔克斯、福克纳、福楼拜、加缪、萨特、托尔斯泰、陀思陀妥夫斯基.....
  
   也读中国的先锋小说,知道有两位非常优秀的青年作家,一个叫苏童,一个叫余华。我给寝室的老二推荐过一部苏童的《妻妾成群》,老二说好看。小说中弥漫的鬼魅一般的笛声,阴魂不散。
  
   先锋小说家对语言的操练都到了一种偏执的程度:故事变得越来越神秘,而不可捉摸。只有在语言的节奏中寻找叙述的勇气和冲动,文字的感觉和思想坚决地分道扬镳,没有谁知道文字要带人去到哪里。连写作者本身也象中了邪一样,无法控制。
  
  
  关于青春
  
   每次回想起这段岁月,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自己在大学的青春岁月。大学毕业后,有很长一段时间,自己的生活和工作都是乱糟糟的。没有前途,没有希望。
  
   很多次,我都觉得大学上错了。我一直无法理解自己在大学里面的叛逆:
  
   我曾经从小到大,是个多么听话的好孩子,结果,到了大学,变成了另外一类人:我已经不是我了。我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一方面,我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经常逃课,六十分万岁,而且明显地不务正业。专注于一些歪门邪道:办杂志、游说系主任给杂志投钱、到外校卖书、到校外文化馆办讲座......
  
   我想,如果我生活在现在,我可能也会迷恋上网游的。
  
   但另外一方面,我在大学里彻底改变了自己:我从一个性格孤僻的人,变得开朗;读了很多的书,我从读书中克服了自卑和胆怯,而且,把自己从一个一言不发的闷蛋,变成了一个随时可以滔滔不绝的愤青。
  
   大学毕业后,我的很多文学青年朋友选择了从文的道路。他们要么考上文学系的研究生,现在在某211的重点大学里当教授,要么在某杂志社当主编,或在某国家机关当笔杆子。
  
   而我,在毕业后。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身。阴差阳错,我跟IT干上了。我果断地跟文学拜拜了。
  
   一转眼,20年过去了。当年的文学青年转眼已经人到中年,我经常跟朋友说,我在软件设计上学到的知识,好多都是从小说上看来的。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能鉴别出一部小说的话,其实,你去设计软件,也不会相差很大。
  
   说实话,我曾经为自己浪费时间读那么多的小说后悔过。但是,现在看来,很多结论下得为时过早。越是到后来,我觉得青春的痕迹以一种神秘的方式重回到自己的生活中。你无法用3,5年的时间来界定它。
  
   有时,我一直在想,什么是青春呢?
  
   青春或许是这样的一种状态:青春就是一只无头苍蝇,你有无穷无尽的热情和生命的燃料。你喜欢的东西,你就会奋不顾身的扑上去。你会燃烧,也可能把自己烧死,或者觉得死了也值得。
  
   等到你稍有世故,你会觉得这种青春的态度很可笑,你甚至有些想忘记它。但是,随着时间再长久一些。那种画面会一次一次地重新回来,你终于有机会可以心平气和地看待自己成长的岁月。不再是挑剔、埋怨、失落和后悔,而是永恒的怀念。
  
   现在的我,也终于走到那个时候,回头看见历史的深处:那个披散着一头长发的身体单薄的小伙子,他莽撞、单纯,漫无目的,但热爱梦想,勇往直前,曾经怎样百折不挠地固执地追求过自我的成长,不管对错。
  
   是的,总是有些混乱不堪,你总会做些荒唐的事情,你总是会不听父母的话,你总是会有些厚颜无耻,甚至自己都觉得忘恩负义,你意识到了,你干了很多的出格的事情。甚至,总有一天,你会幡然醒悟,痛苦流涕,甚或后悔不已。
  
   可是,哪又能怎么样呢?你还活着,你并没有成为坏人。未来,仍然存在着很多的转机,冥冥中自有天意。
  
   我知道,那就是人生中独一无二、一去不返的青春,我之所以成为今天的我的来源和基础,我理解它了,接受它了,我的永远的大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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