铂程斋--流感下的北京中年【2】

xilei 发布于 2018-2-12 11:59:00

流感下的北京中年【1】

 

 

 

四、IC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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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8日(星期一)下午 戊医院

 

一到戊医院,直接送进ICU。护士一声令下脱光,所有衣服都给扒了扔出ICU。岳父当场没了脾气,乖乖听话。

 

ICU不让家属进,每天只有下午半小时探视时间。

 

我晚上赶到的时候,夫人说ICU条件很好,见过的医院只有美国治疗埃博拉患者时用的埃默里大学医学院(Emory University Hospital)能匹敌。每个病人都专门有护士24小时看护,医护人员数大概是患者人数的4倍。无创呼吸机已经上了,血氧量回到90以上。而且有创呼吸机、人工肺(ECMO)都有,万一病情恶化,人应该也能抢救回来。

 

报完喜,自然就该说“但是”了。她签了一大堆文件,各种治疗手段,看了脊柱都发凉。虽然大夫反复表示非必要不使用,但人肯定要遭不少罪。

 

此外,ICU的费用大概是每日8000-20000元,我们要努力挣钱。

 

我马上表决心:白天投资茅台,晚上杠杆炒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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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8日(星期一)晚上 

 

岳父2年前借给当地“知名土豪”SB哥10万元,当时说好周转一下2周还,然而2年也没见过钱的影子。岳母和我们虽然知道,一直也没敢当着岳父面提,生怕他一激动出问题。

 

现在人已经进ICU了,缺的就是钱,赶紧请对方还款。这个SB听到消息心里面乐开了花,巴不得岳父早点走。回答很干脆:“没钱!”

 

珍爱生命,远离土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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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8日(星期一)晚上 

 

从医院回家后,在下面给车充电折腾了会,进门一看夫人正在和孩子玩,竟然没有洗澡。忙问洗手洗脸了吗?答洗手了,没洗脸,因为回来就换了个口罩(在医院用的口罩在家不能用)。我马上要求:先洗澡,才准接触孩子。严格执行!

 

过了一会,孩子忽然开始咳嗽了。

 

我无比紧张,万一传染上可咋办。后来夫人和岳母说她们的压力更大,要是孩子传染上,不知道我会怎样发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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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9日(星期二) 

 

早上起来,孩子没有发烧,白天也没太咳嗽。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夫人脸色不佳。说一晚没睡,身体上很困,心里很焦虑。不知道病啥时候好,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感觉分裂成两个人。我嘻嘻哈哈安慰了会。

 

岳母在下午探视时段进了ICU。岳父精神奕奕,向岳母表示:“我这身板没问题”。岳母表示她代表全家,相信岳父的身体,相信岳父能够在ICU病友中第一个转到普通病房,在所有病友中第一个回家。

 

晚上回到家,岳母问我们:“为啥他现在还那么得瑟?”

 

我马上表态:“得瑟是好事,说明正在全面恢复!”

 

饭后,夫人讲起ICU外面有位大姐,不仅熟悉办饭卡、为陪护租折叠床、隔尿垫品牌等杂务,而且精通北京呼吸科的疑难病例、名医趣事、治疗程序、术后护理等。说是北京知名的呼吸科“明星护工”,肺移植病人常常要等她的档期,才能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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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0日(星期三) 

 

岳父在ICU的8个病房中,被从较大的病房转移到最小的病房,体温和血氧指标也相对平稳。探视时,岳父还抱怨医院的饭菜不好吃。

 

我晚上很乐观的给岳母解读:“最小的ICU病房空间不大大夫在那里给他做手术很不方便。把他移到那个房间,估计是大夫认为他恢复不错,没有手术必要。”

 

又说了A病房的情况。病人进入ICU时已经插管了,一根管子从嘴里插到肺部,直接提供氧气。今天上午大夫建议A病房上人工肺,由于后续开销大,家属没有马上同意,而是四处打听,得到的信息不乐观:

1)效果不好说。当然有治好的,更多是没有治好的。

2)ICU有位30多岁的大夫,抢救病人时被传染上肺炎。最终上了人工肺也没能救回来。

最终,A病房决定只插管,不上人工肺。

 

夫人说:“如果爸爸真到那一步。即使知道大概率没用,只要有1%的希望,我也得上啊。不花这钱,我余下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五、插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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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1日(星期四) 下午

 

下午3点,刚和客户微信组群聊完,夫人急电:“今天拍片结果还是不好。医生决定插管。插管后会注射镇静剂,人就不能说话了,你赶快送姥姥到医院来,我让医生务必等着。”

 

姥姥正陪着沉睡的女儿,马上手忙脚乱的穿衣服,问我说:“你昨天不是说有好转吗,咋要插管了?”我无言以对,只能说:“我开车带你和女儿去医院。到了医院让二姑下来在车里看着女儿。”

 

姥姥:“不行,孩子不能去医院。”

 

于是用首汽约车叫了个车。姥姥跌跌撞撞冲出门时还惦记着孩子:“你给她熬个粥,蒸个鸡蛋。”

 

一进ICU,姥姥哭着对姥爷说:“我没照顾好你,你不怪我吧。”姥爷告诉了手机、银行卡、股票账户的密码,但也不想增加家人的心里负担,没有当做临终时刻来对待。

 

夫人有不好的预感,强忍着悲伤问姥爷:“爸,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岳父停了些许,费力的说:“继续治吧”。

 

人的一生,谁会知道自己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

 

(插管说明病已经很重了,但医护人员不会、也不适合提示病人留遗言。万一不幸走到那一步,建议家属和病人珍惜机会,我们希望这不是最后一次,但谁又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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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1日(星期四) 晚上

 

插管结束,岳母在医院附近住下,夫人准备挤地铁回家。我觉得她情绪不稳,叫了个首汽接她回来。

 

晚上,夫人先通知了岳父的4位兄弟姐妹,告知病情,让老家人也有个心理准备。再通知了岳母的6位兄弟姐妹,两个姨马上表示到北京支持我们,帮忙看孩子。

 

我们讨论了一直回避的三个问题:

1)病情

直到现在,都查不出被什么病菌感染了。体温总体来说不算高,人的精神也不错,就是每次拍片肺部都是急剧恶化,没有一点好转。每个医院都反复问肺部以前是否有过病症,一遍一遍的说没有,医生一遍一遍的问,看来肺部异常恶化,情况很不乐观。

 

2)术后

大夫说如果救回来,最坏的情况需要长期卧床吸氧,好的情况能够大小便日常生活自理,但肯定不能做体力劳动,也不能出去玩了。

 

好的情况可以接受。如果需要长期卧床吸氧,岳父自己很痛苦,岳母后半辈子护理的压力很大,我们也不可能做重大的改变。

 

3)费用。

插管后ICU的费用直线上升。预计插管能顶72小时,如果还不行,就要上人工肺了。人工肺开机费6万,随后每天2万起。我们估算了下,家里所有的理财(还好没有买30天以上期限的产品)、股票卖掉,再加上岳父岳母留下来养老的钱,理想情况下能撑30-40天。

 

那么40天以后呢?

要准备卖房吗?

夫人沉默良久,说:“先卖东北的房子吧。爸爸恢复了也不能上6楼了。”

我:“老家房子短期卖不掉,卖掉也就撑个十几天。如果在ICU要呆很长时间,只能卖掉北京的房子。”

夫人:“如果ICU住了50天都出不来,可能真就不行了。”

 

说完嚎啕大哭:“他才60岁啊,刚办完退休手续,啥福也没享。要是像爷爷奶奶那样90岁了,我也不给他上这些折磨人的东西了。但一个感冒就走了,我不甘心啊!”

 

六、人工肺(EC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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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2日(星期五) 上午11点

 

我还在写工作规划,岳母在医院急电:“今早拍片结果还是不行,医生准备上人工肺。我也没啥主意了,你们啥意见?”

 

预计顶72小时的插管治疗方案,只坚持了不到17小时。昨晚受到重大冲击,根本没来得及看人工肺的信息。我问:“大夫有说治愈概率,以及愈后预期恢复情况吗?”

 

岳母说:“没有啊。就说10分钟以后听我们回话。”

 

我从不怀疑戊医院大夫、特别是ICU大夫的仁心仁术;医院在核心地段建的如此豪华,也不会为了钱增加病人开销。但给我的信息太少、决策时间太紧,作为家属确实是难以接受。

 

夫人作为女儿肯定是要上的,我原则上也不反对。但有两个后果要考虑:

 

1)家庭抗冲击能力。

如果钱花光,女儿、夫人、岳母和我自己以后就扛不住任何的冲击,再有人生病,ICU的门都进不去。

 

2)愈后情况。

如果救回来要卧床吸氧,对岳父的生命意味着什么、对岳母的生活意味着什么、对我们和孩子意味着什么?

 

夫人麻烦了丁医院的朋友,再让他去问呼吸科大夫。回话说:“当时建议转到戊医院,就是为了上人工肺,条件许可情况下最好接受治疗。”

 

我紧急电话一位医疗创业的前同事,虽然久未联系,他作为创始人也非常忙,听了诉求,立马帮助我。首先给出的建议就是:“信息不足的情况下,听医生的。”咨询后,他又发了一个截图给我:人工肺,医学上叫体外膜肺,叶克膜,呼吸科ICU终端救命神器。

 

总共约25分钟,期间岳母又催了一次,说是情况已经很危急了。我尽量让自己不那么冷血的告诉岳母:“再等等。”

 

既然都建议上,经济条件也能接受,我们决定上人工肺进行治疗。

 

其实,我们都没有考虑一个重要的因素:岳父自己是怎么想的?

 

如果有人要给你“刮骨疗毒”,刮骨很疼,疗毒的治愈率很低,你让他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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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2日(星期五) 下午

 

带着口罩见完客户后,赶在探视时段最后几分钟进了ICU。岳父从小病房移到了大病房,全身上下都是管子。

 

脑后、右手、大腿侧有手指粗的管子导出血液。血浆、营养液、消炎药品等四五个瓶子,通过不同的导管从身体各处不间断的注入。护士在严密的监控各项指标,十几分钟就要加注一些药剂。岳母没有勇气去揭开被子,估计下面也全是管子。

 

岳父已被镇静,任何的自主动作都可能导致血管和人工肺的连接被断开。只有监控仪上的心电图,表明生命的迹象。

 

探视后,我等着医生交流病情。主治大夫开会忙没时间,负责本床的住院医师和我进行了沟通。

 

本人:“请问治愈的概率?”

住院医师:“不好说,看病人情况。如果是做心脏手术,只是术后短期需要人工肺支持的,概率会高些。如果病人体质较好,治愈的概率也大些。”

 

本人:“贵院此前大概做了治愈概率?”

住院医师:“我是轮岗到这个科室的,这个情况不清楚。对病人来说,概率意义不大,关键是个人能不能救回来。”

 

本人:“病人目前情况如何?”

住院医师:“不太好,他前后经历5个医院,现在感染上了医院的一些耐药细菌。我们已经给他上了最强的抗生素——万古霉素,但还是在恶化。”

 

本人:“请问治愈的病人,术后生活基本能自理吗?”

住院医师:“每个病人都不同。有些病人能够生活自理,也有病人需要卧床吸氧,不巧感冒引起感染,又送回ICU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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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3日(星期六) 上午

 

从医院得到的信息缺乏数字,只能自己挖掘信息了。

 

人工肺,英文Extra-Corporeal Membrane Oxygenation,缩写为ECMO。顾名思义,就是将血液导出,由机器在体外代替肺的功能,将氧气交换到血液中,然后再输回人体。开始用于心脏手术,非典后我国也逐步开始用于支持危重呼吸病人的生命。

 

现任台北市长柯文哲(柯P)最初名声大噪,就是因为他在台大医学院期间使用ECMO,将心脏功能丧失的病人生命维系了16天,然后进行心脏移植救活。

 

ECMO本身并不消灭肺部病毒和细菌。医生的方案是用“焦土政策”与病魔对抗。举例来说,蝗虫扫过农田时寸草不生,但草没了,蝗虫也随之死亡。现在肺部的病毒就像蝗虫,肺部肌体就像农田,治疗战略是让病毒侵蚀,等肺部都被占满了,病毒也就死了,医学上叫“自限”。等病毒死了,ECMO依然维系着患者的生命,然后肺部慢慢恢复,逐渐能够给其他器官供给氧气。

 

接受ECMO治疗的患者,存活概率大约30%。

(数据来源:《名医人文观•侯晓彤|人命到底值多少钱?一位ECMO医生的困惑》,http://www.sohu.com/a/121900683_377350)

 

治愈的患者在ICU最短4天。

(数据来源:《名医人文观•侯晓彤|人命到底值多少钱?一位ECMO医生的困惑》,http://www.sohu.com/a/121900683_377350)。

 

治愈的患者在ICU最长122天。

(数据来源:《记录中日医院百例ECMO时刻,回顾过去,展望2018》,http://www.sohu.com/a/214085311_655772)

 

术后病人有能够生活自理的,但网页上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案例。我估计在存活病人中约占10-25%。

 

也就是说,活下来且能够生活自理的概率:3-7.5%。

 

晚上梦到一个精灵跳出来和我打赌。

1)我下注50万元,输了这50万元归精灵。

2)我赢的概率是5%,输的概率是95%。

3)精灵问:赢了给你多少万,你才愿意接受这个赌注?

4)我回答:如果赢了有1个亿,我马上下注;如果赢了只给100万,你马上滚蛋。

5)精灵又问:如果赢了,能把亲人救回来呢?

 

七、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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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3日(星期六) 中午

 

接大夫通知,要求组织献血。

 

我又是一脸懵逼:献多少、在哪里献、怎么认定是我献的?

 

问ICU护士,护士不知道;去问大夫,大夫也不知道;让我们去问输血科。

 

到了输血科,搞清楚了:

1)不是花钱就可以在医院买到血。

2)病人需要用血时,需要亲友去献血,以维持血库的血量。

3)个人此前的献血证,只能用于直系亲属,即:配偶、父母、子女。也就是说,夫人的献血证可以用于岳父,我作为女婿的献血证不可以。

4)血液科开出一页纸的《北京市互助献血申请书》,该申请书上有岳父的名字。

5)到指定的献血车献血,不在医院献血。医院推荐了两个献血点,后来又放宽说是通州血液中心的献血车都可以。

6)由于缺A型血,献血人必须献A型血,标注“专血专用”。但并不表示你组织的人献的血,就一定用于指定病人,由血液中心同意调度。

7)后来几天A型血不缺了,可以献其他血型,标注“血型调配”。

8)每200CC献血,只能有100CC血浆。

9)献血人需要携带本人的身份证或者驾照、医保卡。

10)献血后,工作人员会提供一个献血证。我们需要将献血证拿回戊医院献血科,献血科盖章表明此证已用,同时为岳父增加用血额度。

11)献血证下次还可以用于献血人的直系亲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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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3日(星期六)  下午

 

看了下我家这几个人,两个高度近视,余下几位都年近60,而且近期人也很疲惫,献血后出现意外更麻烦。

 

病区就有人报价提供血,1000元人民币100cc。一方面觉得贵,另一方面不确定是否靠谱,决定自己求。

 

先问在学校任课的老师,有没有学生愿意献血,200ml我们补贴1500元营养费。老师说:学生都放假回家了。

 

接下来发动各种关系。特别感谢如下人士的支持:

1)外甥单位领导。看到外甥发出的消息后,转发全公司,删除了我们补贴营养费的信息,改为公司补贴。而且领导还亲自为我们献血,非常感谢!

2)外甥单位的同事。可爱的北京女孩,一听说需要用血,穿着睡衣裹上羽绒服就出门了,自费打车来回,没要我们一分钱。

3)同学单位的同事。一听消息,不等孩子爸爸回家,就带着孩子出门来献血,不要钱。

4)三位同学。看到夫人在天津读书的堂妹发出的朋友圈后,一位从南城坐车1.5小时,另两位从天津赶到北京献血。

5)四面八方前来支援我们的朋友!

 

一半献爱心的朋友都抱怨献血车工作人员态度恶劣。

 

为了我们,你们受委屈了,对不起!

 

我自己的经历也是如此,上了一辆献血车,就想确认献血额度,马上被轰了下去。献血车严禁拍摄朋友签字后的《北京市互助献血申请书》,原因不明。

 

当天拿下2000cc血,心想80公斤的人总共约6400cc血,应该够用了吧。献血证送到血液科后,告知ICU有了额度,马上提走600cc血浆,相当于1200cc血。

 

我和夫人一愣,费了老大劲,不够2天用。

 

ICU解释:人工肺在体外氧和过程中,会导致凝血因子的变化。凝血因子用于修补血管上的微小创伤,手指刺破了,血液会凝固堵住出血处,而不会失血过多,就是凝血因子的功劳。凝血因子本身又有多个子因子,用药物不好调整。

如果凝血因子过多,会出现血栓。

如果凝血因子过少,会出现脑溢血。

所以,需要不停的用大量人的血浆调整凝血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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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3日(星期六)  傍晚

 

夫人在QQ上输入了“互助献血”,出现互助献血群。加群后,马上有人加好友沟通。

再打了几个电话,给两处献血车旁发小卡片的人。

结果都是:1500元人民币400cc。

这是“物价局”统一定价吗? 

对这些人,献血车工作人员的态度应该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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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3日(星期六)晚上

回到家,女儿坏笑着走过来,急忙制止她,在我洗完澡洗完衣服前不能和我接触。

“X你妈,哈哈哈”女儿大笑。

我一愣,这是咋回事?

姥姥急忙制止女儿:“不准说,听到没,不准说!”

“X你妈,哈哈哈”

姥姥解释说:“下午她要吃豆沙包,蒸好后又要吃奶黄包。我心急骂了一句,她就记住了。”

我只能苦笑,全家都乱套了。

 

流感下的北京中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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