铂程斋--你生命中最辉煌的时刻是什么?

xilei 发布于 2018-1-7 10:31:00

你生命中最辉煌的时刻是什么?
我上高中时候,学校搞了个课题研究,每个人都要提交个想法,负责我们的是个地理老师,她让我们在纸条上写自己好奇的问题。
我觉得这东西无聊,高一的我叛逆自负,觉得自己是最屌的(PS:关于这点,我仍与高一的自己达成共识),还痛恨应试教育。
我写的问题是“为什么我积木搭得这么好学校不开积木课?”
那是我和那个老师第一次见面,我想她会把我的纸条读完后笑笑,然后礼貌地把它永远放在一边,读下一张。这也是我希望的,当时我托着腮,看暗恋的女生看犯困了,将将入睡。
我永远忘不了她读我纸条时眼睛泛出的光,和接下去她与我的第一次对话。
“第三组谁是邱雷苹,举个手好吗?”
我睁眼,举手。
“我觉得你的想法很棒,你愿意做这个课题吗?”她又张望:“有人想和邱雷苹一起做这个课题吗?”
一个娃娃脸的男生举手,老师,我想。
这男生现在仍是我现在最好的朋友,他刚说定这周来杭州找我。
那天课上过了四个选题,我是其中之一,选题名字叫“论学校开展积木课的可行性探究”,一个月后它上了校报,一年后它被收录在学校的一本纪念册,
我就这样稀里糊涂开始弄这个开玩笑一样的课题了,要知道其他人的课题可都是正儿八经的,什么塑料回收、健身现状。
政治老师上课还点名我,说不行就停,到时候是年级答辩,丢了班级的脸。
我不服了。
那个地理老师更不服。
我找数据,研究乐高,写论文。娃娃脸有点划,但事儿也干不少。
可那个地理老师才是最辛苦的,我不知道她是上哪里找的那么多资料,她每次找我都会给我多提供好几个方向,和我说哪个还行,哪个还可以。
甚至论文好几个地方都是她帮写的(嘘),后来我才知道,这都是她熬夜弄的。她太迁就我了,其他三个班级的选题她几乎不怎么管。
这篇论文的内核是“呼唤想象力”,
我不知道对于教育制度是我更不甘还是她更不甘,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是真的对这个选题热忱,还是想通过它来抗争些什么。她是个对所有学生都春风化雨的老师,我从没见过她发一次脾气,第二年她就去一个市重点做了副校长。
我只是现在回想觉得感动,甚至有些震撼——她包容了我所有叛逆,所有傲气。
甚至,孤独?
或许那天她拿起那张纸条,看到我微眯眼睛
的那刻,就理解了我这人的很多本质…
我高一时一天不说超过五句话,一个朋友也没有。后来娃娃脸说,一直觉得我很酷,但不知道怎么接近我。
最后论文答辩,我拿出一张纸片,上面满是我亲手写下的字,我看着她,说答辩那天我想把这些念出来。
上面是我对教育制度的控诉。原因说过了,那时的我,极度愤青,我觉得这个世界在拒绝我的才华(PS:…)
她看了我写的东西,沉默了很久。
她说,你想清楚了,这些念出来,评委一定不会喜欢。我默默点头,也没说会不会念。
那天答辩前,我告诉娃娃脸,时间够就念,不够就不念了。我们排练过不少次,心里都清楚时间是不够的。
然后我开始讲PPT,这是我第一次上台,多功能厅里坐着一个年级两三百号人,脚一开始狂抖,但我演讲天赋似乎还可以,进入状态后就没压力了。
还剩一分钟,我还有三页结论没讲,然后我做了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
我放下话筒,走上前三步,从衬衫的前口袋里掏出纸片,又拿起话筒。
之后的五分钟,是我二十二的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我无数次仍会梦见那一幕。
太特么帅了!
我把那段话念出来了,那张纸片我找不到了,连电子版都没有。我写过“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只能去相信而不能去思考”,“你可以阻止我愤怒,但你无法阻止我发笑,你可以阻止我发笑,但你无法阻止我想象,而当你连我的想象都要阻止时,你就再也阻止不了我的疯狂了。”
很中二,但很气势恢宏,把所有人镇住了,我记得前排几个瞌睡的兄弟都把背挺直了。
然后我没讲结论,退场了,留娃娃脸答辩。
我得了年级第六名,中规中矩,奖金是九十块钱,我们给老师买了个水晶球,过后很久它都在她办公桌上。
我班主任(教语文)第二天早自习进教室笑眯眯对我讲,邱雷苹你出名了,好几个语文老师都和我打听你,他们说很喜欢你。
可后来我觉得愧疚,这份论文她耗费的心血比我们都多很多,尤其是结论,我完全略过的地方,她研究很久,怎么打动评委,怎么尽量严谨。本来就是很野路子的选题,这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那天我走到她面前,低着头,和她说了很多,我还想说,被她打住了。
“邱雷苹,你告诉我,你做这个课题,最后讲这个课题,开心吗?”
我愣了愣,然后点头。
她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水晶球,对我晃了晃,然后微笑。
“开心就好了,你很棒。”
这是我高中唯一一次流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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