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活--汪曾祺诞辰一百年:一个爱吃爱玩的人的一生是怎样度过的

汪曾祺诞辰一百年:一个爱吃爱玩的人的一生是怎样度过的
喷嚏小乖 发布于 2020-3-5 17:01:00

作者:@知书少年果麦麦

 

 

【一个爱吃爱玩的人的一生是怎样度过的】

1941的西南联大,元宵夜,有一个学生为他的21岁生日写了一首诗,名字叫《自画像——给一切不认识我的和一个认识我的》:

「一口气吹散满室尘土,
教画布为我的眼睛心寒:
用绿色画成头发,再带点鹅儿黄,
好到故乡小溪的雾里摇摇,
听许多欲言又止的梦话
……
但是,亲爱的,
我担心,
天上也有冰河纪。」

——署名是汪曾祺。

现在看来这首诗也很好玩,孩子气和浪漫是刻在骨子里的。
虽然他当时确实也还很年轻。

*
1920年3月5日,刚好是距现在的整一百年前,汪曾祺出生。
他的父亲汪菊生是个曾在江苏全省运动会上拿过第一的眼科医生兼画家。
会单杠;练过武术,腿上带过铁砂袋;练过拳,练过刀、枪,还会游泳。
会画画,会刻章,会做风筝,也会摆弄各种乐器。

不知道一个人的兴趣怎么可以这么多,但这个恐怕是会遗传的。

*
上小学,汪曾祺的国文成绩一直是全班第一,也会画画。可惜数学太差。
差到什么地步呢,数学老师的评价是:「阁下的几何乃桐城派几何。」

*
1937年,17岁的汪曾琪初恋了。暑假第一件事是在家埋头写情书。父亲就在旁边出主意,也不知道后来成功了没。

*
1939年,汪曾祺考上了西南联大。
之所以考西南联大的理由是听说「学风是很自由的,学生上课、考试、都很随便,可以吊儿郎当。我就是冲着吊儿郎当来的。」

他确实也可以说是不忘初心,在云南一待就是7年,收获不少,尝过了汽锅鸡、锅贴乌鱼、铁锅蛋、腐乳肉、火腿月饼,米线、饵块等等等等。

业余生活也很丰富,主要有:唱京剧、唱昆曲、泡茶馆、下馆子、写诗几项。

同屋一个姓郑的广东同学极其憎恨京剧,他们一张口,郑同学就骂:“丢他妈,猫叫!”

他在月白风清之夜,从在大槐树的老树根上,独自吹笛到半夜。
同学中有人说:“这家伙是个疯子!”

因为爱写诗,汪曾祺在学校还小有名气。
一次,他在路上听见两个女生聊天,一个问:“谁是汪曾祺?”另一个回答:“就是写那种别人不懂,他自己也不懂的诗的人。”

虽然数学和体育从没及格过,但好在很诚实,曾经在文章里“自首”,说自己为了及格,在西洋通史考试里抄历史系同学的试卷。

拿手的作文倒是拿了120分,满分是100分——这是最喜欢他的老师沈从文打的,他到处推荐汪曾祺的文章,说写得比自己好。

*
然而到了1943年,该毕业的时间,他却没有毕业。因有英语和体育两门功课不及格,到第二年补考才过关,不巧又碰到政府规定:
当年毕业的西南联大学生必须为陈纳德的飞虎队作译员。
——但他太穷了,找不到一条没有洞的裤子,索性没按规定去军队报到。
所以也就没有毕业。

可能算因祸得福,他到乡下教书的时候遇到了施松卿。他未来的妻子。
施松卿不知从哪捡了匹战马,两个人就牵着马在夕阳下散步。
想起来应该很是浪漫。

*
1946年到了。这恐怕是最难的一年。
他到上海,因为找不到职业,情绪不好。每日喝酒度日。
文章里是这样回忆的:

「有一次,晚上,我喝得烂醉,坐在路边,沈先生到一处演讲回来,以为是一个难民,生了病,走近看看,是我!」

他还一度写信给老师沈从文说想自杀。

沈从文回信骂他:为了一时的困难,就这样哭哭啼啼的,甚至想到自杀,真是没出息!你手中有一支笔,怕什么? 
但也给他找了一份教书的工作,后来又换了很多份工作。

*
1950年,他终于和文学沾点儿边了——到《说说唱唱》任编辑。

没想到到了1958年,他却被打成右派,下放张家口劳动改造,工作是给果园喷洒波尔多液,没想到因为喷洒得太好了,后来这些活儿通通都交给了他。
他成了喷洒波尔多液的第一专家。

他在农闲时演戏,帮演员用油彩化妆,跟着农民一起起猪圈、刨冻粪。
——在此期间他留下的传播最广的作品是画了一整套《中国马铃薯图谱》,为后世的马铃薯事业做出了突出贡献。

许多年后他居然还玩笑地说:「真是三生有幸,要不然我这一生就更加平淡了。」

*
就这样辗转到了1979年,在第11期的《人民文学》上,登了篇汪曾祺的《骑兵列传》,这时他已59岁。
从那以后,他才开始名篇不断。虽然都是短篇居多。
大器晚成,实在是很晚。

他这样分析自己:
「我的气质,大概是一个通俗抒情诗人。我永远只是一个小品作家。我写的一切,都是小品。就像画画,画一个册页、一个小条幅,我还可以对付;给我一张丈二匹,我就毫无办法。」

*
老了之后,他终于又干起自己最喜欢的事情:逛菜市场和做饭。
也写了许多关于「吃」的文章,篇篇都能拿出来当菜谱。

聂华苓和保罗·安格尔夫妇到北京的时候,中国作协不知是哪一位,忽发奇想,让汪老在家里做几个菜招待,说是这样别致一点;

台湾女作家陈怡真(汪老在美国认识她),到北京来,也指名要汪老给她做一回饭;

《九个人》里写黄永玉这篇,谈到沈从文病重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时候,黄永玉带他回家乡。黄永玉说:等你好了我们再好好地回家乡一次,坐船边旅游边走。

沈从文说:没有人做饭哪。要带上汪曾祺啊,叫他一起!他会做饭,菜炒得好!

*
他说「对生活的兴趣要广一点。」

于是他画画:
「我对于画没有天份;没有天份,我还是喜欢拿起笔来乱涂,虽不能至,心向往之。而结果都是愤然掷笔,想痛哭。」

爱唱戏。起初唱青衣,梅派;后来改唱余派老生。还吹过笛子,笛风甚好,是满口笛。但是后来没法再吹,因为牙齿陆续掉光了,撒风漏气。

冒险吃河豚:「河豚有剧毒……但是河豚很好吃。」

甚至还有串珠花,自夸道:
「我应该当一个工艺美术师的,写什么屁小说!」

对最擅长的写作却是很任性。
他改了一版聊斋。在《黄英》里,他直接删掉了黄英和马子才结为夫妇的情节——只因为他很讨厌马子才,觉得他俗不可耐。

*
1987年,汪曾祺67岁了,到美国参加某个写作计划,又因为多才多艺迷倒了一众女性。
他自己在给妻子的信里这样写的:

「不知道为什么,女人都喜欢我。真是怪事。
聂华苓说:‘老中青三代女人都喜欢你。’

——当然,我不致晕头转向。我会提醒我自己。」

让人哭笑不得。
汪老一直是很臭美的,虽然这臭美看起来也很可爱。

*
终于到了1997年5月16日。
他躺在病床上。
想喝口茶水,医生不让,他就撒娇:皇恩浩荡,赏我一口喝吧。

医生勉强同意沾沾嘴唇后,他对小女儿说「给我来一杯,碧绿!透亮!的龙井!」

但龙井还未端来,他就已离世。

*
一个爱吃爱玩的人的一生是怎样度过的,也许就是汪老这样。潇洒不拘,散漫却自由。

没有一个时代是平静的,但自始至终不理会那些丑恶和烦忧,秉持初心,选择平静也许也是一种方式。

汪曾祺曾经送过宗璞一幅画,上面题有一首诗:
「人间存一角,聊放侧枝花。 
欣然亦自得,不共赤城霞。」 

这就足够了。

今天正好是汪老诞辰一百周年,真的很想念他。

 

 
广告



 
 

 

 

|站点首页 | 联系我们 | 博客登陆
蜀ICP备11003155号 公安部备案号:51019002000333

特别声明:本站不提供任何视听上传服务,所有视频内容均来自视频分享站点所提供的公开引用资源

Powered by oBlog 2.52 © Copyright 2004.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