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活--我花25万元克隆了去世的宠物猫

[一种生活]我花25万元克隆了去世的宠物猫
喷嚏小乖 发布于 2019-9-6 21:52:00

来源:《人物》

 

拥有不同的记忆,还能算是同一只猫吗?


 



编号为258的母猫生产了。



这是一只中华田园狸花猫,她身子底下一团湿漉漉的小肉球,则是一只英国短毛猫。这一对母子,看起来毫无相像之处。



258是一只代孕猫,她生下来的,是病故宠物猫“大蒜”的克隆体,也是中国第一只顺利成活的克隆猫。



网友们纷纷在微博上吸起了克隆猫。除了感慨猫主人“有钱任性”的部分声音,还有一种疑问被频繁提出来,“克隆的猫和原来的猫咪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拥有不同的记忆,还能算是同一只猫吗?”在财经网发起的投票微博下面,排名第一的评论写道,“整体生命的克隆滥用会让生命变得毫无意义。”



大蒜的主人黄雨不这么想。他瞒着家人做了决定,执意把死去的大蒜找回来。小猫出生之后,花色纹路和大蒜并不是完全一样,下巴上缺少一块标志性黑斑,但见到它的那一瞬间,黄雨有了特别的感觉。



“它就是我的大蒜。”他觉得自己25万元的克隆费用花得值得。大蒜是他养的第一只猫,陪了他两年半。在他看来,克隆的不仅是一只小猫,还是一段“特别需要的感情”。



以下是黄雨的口述:







口述 | 黄雨

文 | 韩逸

编辑 | 金匝

运营 | 拾万佳







1





第一眼看到大蒜的克隆体时,老实说,我确实感到了很大的落差,甚至有一度,我有点儿不想要这只小猫了。



宠物克隆公司发给我的视频里,这只20天大的小猫长得和大蒜并不是一模一样,它下巴上没有大蒜那个标志性的黑色蒜瓣儿,左脚的花纹也换到了右脚。



其实我内心很清楚,这是正常的。克隆大蒜之前,我已经查了好久关于克隆猫的知识。研究生物基因的专家说,猫毛色的斑块是由多个花色基因共同控制的,即便是相同的基因,也存在多种表现方式和随机性表达,人力无法控制。而且卵母细胞所含的细胞质也会携带DNA,也有可能影响新大蒜的样子。



这只小猫是中国第一只顺利成活的克隆猫,但它不是世界上第一只。在美国,第一只克隆猫2001年就出生了,克隆体跟原来的小猫也没那么像,毛色里多了一些灰色,性格也更活泼好动,因此, “克隆并不意味着复制”。



后来想想,它毕竟和大蒜拥有共同的基因啊,用通俗易懂的讲法,它相当于一只大蒜的同卵双胞胎,只是出生时间不同。 



但所有的这些落差、犹豫,等我去了宠物克隆公司的培育室,真正见到克隆猫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那一瞬间,我知道,它就是我的大蒜。不仅仅因为长相的相似,还因为它给我的感觉。克隆猫还没满月,它的体态就和大蒜完全一样,大蒜的头比其他小猫偏大,这只小猫也是的。


 



宠物克隆公司的培育员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克隆猫大蒜。图 / 视觉中国



这让我想起来第一次看见上一只大蒜的时候,它也刚两个月大。一窝八个兄弟姊妹中,它最不喜欢和其他小猫滚来滚去。下巴上像蒜瓣一样的一坨黑色,眼睛非常不一样。用猫舍朋友的话说,它的眼神好像一个人,很清澈,也很深。



在这之前,我就想养一只猫,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想下了班家里有个小家伙陪我。通过很多卖家发来的喂食和玩耍小视频,我一眼相中了大蒜。我想要一只特立独行的猫,而它恰好是。



叫大蒜吧,我想,没什么铺垫和前情提要,这个名字忽然冲到我脑海中。挺好,贱名好养,健康长寿。





2





那已经是两年前了。我带大蒜回家的第一个晚上,刚刚断奶的它就给我上了一课——它一直叫,虽然我准备好了猫粮和猫厕所,甚至还有逗猫棒和猫薄荷,但一点儿没奏效,它叫了整整一晚上。



我狠了心,把它关在笼子里,没有放出来。现在想想,那时候它可能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感到害怕和孤独才这样。



大概用了一个月时间,大蒜不用在笼子里过夜了,它的领地随着地位上升逐渐扩大,它可以上床了,能蹦到窗台上了,还可以上桌。



我们的关系也随着它能抵达的地方慢慢改变。起初它睡在我的头旁边,后来睡到我身旁,偶尔睡在脚边,总之早上一睁眼,我经常能够看到它。



那是一种很神奇的陪伴。每天晚上下班回家之前,我会习惯性抬头看,大蒜十有八九在窗台上坐着,向外看。回到家,打开门,它会正好从窗台赶到门口,好像在迎接我。



养了大蒜不久,我就回家和父母同住了。虽然这是个四口之家,可大蒜大部分时间都是和我独处。我也会负责料理它的一切事情,铲屎、喂食、和它一起玩。连我妈妈都看得有点嫉妒,她偶尔会开玩笑,“大蒜给你带,就不用娶老婆了!”

 




大蒜的下巴上,有着标志性的“蒜瓣儿”。图 / 受访者提供



大蒜确实像我的儿子。有了它之后,我加入了它的兄弟姐妹家长群,里面有30多个人,我们的猫都是一个猫妈妈生的。我们经常在里面讨论吃什么猫粮、分享罐头和猫砂的优惠链接,像真正的家长一样。



我这个新手父亲还学着给大蒜做猫粮。照着网上的配方,给他买了脂肪酸、牛磺酸、维生素、蛋壳粉,配上各种鱼肉和内脏,做生骨肉猫粮。家里有专门的各种配件,剪刀、电子秤、量勺、塑料保鲜袋、防水袋、不粘锅。我一个不怎么下厨的人,每次要做上七八斤猫粮,冷冻好,分几顿喂给猫吃。



这样做了几次,我也有点老父亲的心累,心情好了,才会随缘做一次。好在大蒜很健康,没有给我再添什么乱。



发情之后,大蒜一度把家里尿得不像样,我每天跟在后面收拾,洗床单洗被罩。我带他斩断尘根之后,他完全没有记仇,从此安心吃睡,养出了12斤的五花膘。



我也怕大蒜孤独。后来,给家里添了一只布偶和一只英短,分别叫桔子和妹妹,大蒜脾气很好,没有乱咬乱叫,一脸平静地看着家里的新成员。



对人,大蒜也完全不怕生。我的所有朋友都很喜欢大蒜,他们来家里玩,都会觉得大蒜和其它小猫不一样,你觉得跟它说点什么,它好像睁大眼睛认真听。



连我当时的女朋友都很喜欢它。后来,女朋友变成了前女友,我又成了单身狗。但不管是失恋还是单身,大蒜都一直在。





3





我以为大蒜会这样陪我很久。



带它去看医生的那个上午,大蒜已经连续吐了两天。我起先没在意,猫吐毛球很正常,我想先观察看看。过了一夜,它还吐,甚至有点站不起来了。第三天早上,我托朋友送它去医院,还在路上,大蒜就失去了心跳。



我们还是把大蒜送到了宠物医院。医生摸了摸它的肚子,判断是尿路堵塞。猫的尿道本来就窄,堵塞尿路之后很容易产生结石,引发肾衰竭,造成猝死。那一瞬间,我难以接受,不相信前几天还在我面前活蹦乱跳的大蒜就这么死了。



这成了我心里过不去的坎儿。如果稍早点发现,及时导尿,大蒜不会走得这么突然。



大蒜在我怀里慢慢失去了体温。我抱着它,在朋友的陪伴下把大蒜埋进了公园。就在我常走的路旁的一棵大树下。我看了这天的日期,是2019年1月8日。我的大蒜陪伴了我700多天之后,离开了。



当天回到家,不知怎么想起来之前看过的新闻,是一个狗主人成功克隆了自己的宠物狗,我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在网上查到国内唯一一家提供克隆宠物服务的公司——北京希诺谷之后,就联系了他们的客服。



那时候这家公司已经接过50多个克隆狗的订单,顺利克隆出其中40多只,但还从来没有成功克隆过一只猫。猫和狗的克隆原理是一样的,但因为它不能自发排卵,需要诱发排卵,这就意味着,没有公猫的刺激,母猫很可能不会排卵,所以国内还没有成功繁殖克隆猫的先例。



客服告诉我,克隆一只猫的费用是25万,他们可以先保存大蒜的活体细胞,但最好在24小时内完成取样,再晚,大蒜的细胞就会死亡了。

 




9月2日,北京,工作中的希诺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化验员。 图 / 视觉中国



我赶紧又冲回公园,和另外三个朋友一起把大蒜挖了出来。回到家,大蒜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僵硬,我把冰箱冷藏室里所有其他东西都掏出来,把装着大蒜的黑色塑料袋放了进去。1月9号早上,技术人员来我家取样,切走了大蒜身上的一块皮肤。



我花了很多天才完全接受大蒜不在的现实。早晨起来,床上看不见大蒜的影子。下班回家,开了门,没有大蒜等我回家。走在小区路上,一抬头,厨房的窗口边上空空荡荡。



我甚至能感觉到桔子和妹妹的情绪明显低落了,吃的也变少了。它们看着我把死掉的大蒜放进冰箱,再搬出来,好像也知道它永远走掉了。我心里有了一个叫做大蒜的空,我想填上它。



其实我的第一想法不是克隆,而是能不能再去大蒜妈妈那里抱一只长得差不多的小猫回来养。可是大蒜的妈妈已经绝育了,这件事彻底没了希望。



其实我也知道,即便真的选择了克隆,小猫也可能跟原来的那只不是一模一样。但也有人告诉我,共同的成长环境下,他们有可能养成共同的习惯,很多狗主人说过,在克隆狗的身上看到了之前那只狗的影子。



2月初,我最终决定克隆大蒜。想到我和大蒜又可以重新开始,又可以重新照顾它长大,好像时光倒流、昨日重现了一样,那真是非常神奇的感觉。





4





提供了大蒜的活体细胞之后,我能做的事情仅仅是耐心等待。新的大蒜还会有另外两个妈妈,一个提供卵母细胞和大蒜的基因结合,一个负责代孕。



实验失败了很多次。哪怕大蒜的体细胞和卵母细胞成功结合,胚胎植入后也不一定顺利着床。中间代孕的很多母猫流产了,也有的胚胎被身体悄无声息地吸收掉,没能留下来。



中间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是刚刚过完年的时候,一只编号为0047的受体猫怀孕了,妊娠状况良好。62天的时候,这只小猫在动物医院接受了剖腹产手术,生下来的克隆猫却发育异常夭折了。



最后这一次,公司成功克隆出40只胚胎,分别由四只猫代孕,三只小猫都形成了孕囊,但其中两只都吸收掉了。只有一只猫顺利受孕,也只成功生出了一只小猫。



这只小猫就成了我的新“大蒜”。虽然公司从去年8月份就开始克隆猫的研究了,但一直还没有成功过。所以大蒜的克隆体意外成了国内的第一只克隆猫。我决定还叫它大蒜。

 




刚出生不久的克隆猫大蒜和它的代孕猫妈妈。图 / 视觉中国



有人说,大蒜因此重生了,但我心里知道,这只新的小猫就是大蒜的一个替代品。它只是拥有和它几乎完全相似的基因。为了让它和大蒜养成相同的脾气和性格,我决定先单独和新小猫相处一年,再领它回家见桔子和妹妹,完全模拟大蒜刚来时的生活状态。



我的父母并不理解什么是克隆。我只告诉他们,要领一只一模一样的大蒜回来。他们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反对。25万对他们来说,“太浪费了”。他们觉得没这个必要,但我毕竟钱都交了,他们也没什么办法。



有人说这是有钱人的任性。其实25万对我来说的确是不是一笔小数目,也是我通过自己的劳动赚来的钱,但这笔钱也不会对我的家庭构成太大的负担。更何况,大蒜对我来说,真的不仅仅是一只普通的宠物猫,更是一段非常需要的感情。



如果钱能换回一段感情和一种寄托,我相信很多人都会觉得值得。但如果将来桔子或者妹妹老了,死掉了,我可能不会再去克隆它们了。毕竟,大蒜在我心里的位置和它们都不一样。



在大蒜之前,我也经历过失去。我阿婆(外公的母亲)去世的时候已经是97岁高龄了,那时候我还小,也做不了什么。何况我从小和阿婆的接触很少,那种生死带来的感受其实很少。大蒜的离开,对我来说,是人生中第一次充满遗憾的告别。



我也看到过一些人对克隆体能否正常存活的质疑,其实现在的克隆猫已经是体细胞克隆,能够保存全部的遗传物质,意味着克隆猫的生殖系统也和自然繁育的猫一样健康成熟。有人会提到克隆羊多利的死去,但它是因为感染肺病,和基因没有关系。



10月1日,新的大蒜就可以跟我回家了。我已经买好了新的猫窝和玩具,都是以前的大蒜喜欢的。

 




新的大蒜和它的猫抓板。图 / 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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