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活--十问陈晓卿:50岁之后,你如何看待名声?

[一种生活]十问陈晓卿:50岁之后,你如何看待名声?
喷嚏小乖 发布于 2018-11-1 22:36:00

微信公众号:风味星球

作者:小宽

 

 

小宽是一个诗人,一个美食作家,和一个美食创业公司的CEO。




在《小宽,小伟和炸酱面》一文里,陈晓卿是这么描写小宽的:



小宽的日常生活是各种品尝,每天要吃很多顿饭,因此在公司他的外号是“八顿将军”。但美食并不是他的职业梦想。内心里,他认为自己是一名诗人。然而写诗这件事情,在到今天有些不合时宜,不仅不能养家,而且要经常回答各种质疑,比如“你写诗是因为精神不正常吗?”“你这个诗人是自杀型的还是杀人型的?”因此,小宽只能把自己的梦想隐藏在胖大的身躯里。



▲ 小宽与陈晓卿

 * 一大口美食



是的,小宽和陈晓卿,就是这样一对体型相似,见了面就相互埋汰的忘年交。



《风味人间》播出之前,小宽采访了自己这位好基友,准备了一个“十问陈晓卿”,提了一些很刁钻的问题。文章首发在小宽的公司“一大口美食榜”账号上,里面有很多好吃的内容,可以去看看。



读完这篇文章,你或许会认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陈晓卿。







第一问



Q:我认识你的这十几年,如果从作品做年代划分,大概可以分为“森林之歌”、“舌尖上的中国”“风味人间”三个阶段。在不同阶段,你对土地,食物,人间的态度有没有什么改变?


A:其实在你认识我之前,我在国内纪录片领域已经有一点薄名了,之前我还完成过很多部社会类和历史类纪录片,也得过一些奖,但很少有人知道,只不过后来赶上纪录片发展的时代。



一个人世界观的形成,基本上35岁之前就定型了。所以对自然、土地、食物、人间的理解,和十几年前并没有太多的差异。



第二问



Q:在“风味人间”中,我能感受到更大的野心:从人类学和社会学的角度,在历史维度与空间维度,解释食物的流转与社会的变迁,如何平衡个人意志,大众审美,点击率与收视率之间的关系?



A:你前面说的可能是理想状态,或者是我们的价值观和工作方法。其实,一部纪录片的传播,需要创作者、播出平台和观众共同努力才能完成。对主创人员来说,他们确实需要有大量的学术积累,细致的田野调查,但是,最后给观众的,只能是精彩的故事、神奇的视觉呈现和高科技的视觉体验。做纪录片的人经常有一个形象的比喻,为了更好地表现海上的冰山,我们不仅需要掌握水面以上的部分,更要了解水面以下不为观众察觉的内容,这个比例无论从我们的工作流程还是拍摄片比,都能够体现出来。它的原则是,只把最好看、最有趣、最少说教的东西呈现在前端,这是点击率和收视率的保证。



关于个人审美和大众心理的关系,一部希望给更多人看的纪录片,其实里面是有非常多的妥协。个人的审美和趣味很重要,但要服从于观众的最大公约数。你喜欢看安东尼·波登,我喜欢看白钟元,他喜欢看贝尔,有的偏厨艺,有的偏探险,有的偏文化,我们只能找到三者之间的平衡点。即便对一个完成状态的纪录片来说,不同的人,也可以做不同的解读。我们其实要做的是提供更多这种解读的可能。



第三问



Q:从传统媒体到互联网平台,角色与身份的改变,对你拍摄新作品,有没有心态与行为上的微弱变化?



A:互联网对我来说是崭新的,将近一年的时间,我一直都在学习,可以说还没有理清门路。好在制作纪录片,我能够算一个职业选手。也特别感谢老东家对我的多年培养,让我在这个领域里,有了更多的经验和更加开阔的眼界。



尹鸿教授说,世界上可以有各种各样的电影,比如商业片、艺术片、主旋律片等等,但是都有一条共同的标准,好电影或者不好的电影,甚至是坏电影。各种艺术形式大抵如此。如果必须把纪录片分成院线纪录片、电视纪录片、互联网纪录片,我们努力做“好的”那种。



第四问



Q:当你年过50岁之后,名声于你,代表着什么?



A:说“浮云”可能有些矫情。但从前在传统媒体工作,我已经获得了一个专业人员所能得到的大部分荣誉和尊重,同时也把最美好的年华贡献给了我的工作。今天可能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有一个平和的心态,能够和团队在一种和谐的气氛中把工作完成。



第五问



Q:尽管我发现,这一两年在公共场合你已经绝口不再谈论舌尖,但是所有人将你的一切都与舌尖紧紧绑定,这既是一种标签,又是一种暴力。于你而言,是一种怎样的心路历程?



A:我不喜欢把个人和一个作品绑定的这么密不可分。一部纪录片的问世,是几十人,甚至几百人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在不同场合以及我的文章里都写过,舌尖被大家认可,比个人更重要的是时代。这部作品的成功,得益于全中国最受瞩目的平台,以及纪录片产业政策。与之相比,个人的作用微乎其微。我这么说不是装大尾巴狼,我确实从来没有把自己等同于这部作品。在这部作品里,我只是为它工作的所有人中的一个而已。只是有时听到熟悉的旋律响起,心中会有一些小小的波澜。我想对于任何人来说,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同样,《风味人间》有我工作的痕迹,我也只是为它服务而已。纪录片是一个团队创作的产品,不单纯是个人作品。



第六问



Q:如果《风味人间》口碑崩塌你该怎么办?如果《风味人间》波澜不惊又该怎么办?他者对你的赞美或者诛心之论,会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你的自我判断与生活态度?



A:如果这部纪录片得到大家的肯定,我自然会很开心。口碑崩坏的可能性,如果有,我也会虚心接受。波澜不惊,可能是我真正想得到的,我还年轻,还在锤炼。任何一个作品,肯定没办法满足所有人的胃口。对节目最终的评价,肯定观众是上帝。今天的传播业态这么复杂,无论怎样,我们都有心理准备。我还是有点自恋的,这几个月熬后期,每天凌晨回家,我都会拍一张手机照片。组里的小朋友帮我把它单独分了一个组,可以用一个小程序连续播放。每次有种种担心的时候,我就会看一下这段视频,对自己说:“你已经很努力了,小陈。”







第七问



Q:你如何看待中国美食的民间性。许多影像都是取材于民间,它们是不是真正的民间?还是想象中的民间,抑或伪民间?

你如何看待被历史与精英话语遮蔽的真实民间?食物之中到底该如何呈现民间与原生的力量?



A:这是一个好问题。首先让我们定义一下民间。你所谓的民间,它是用来和庙堂对应的。一般来说,民间的食物由普通人采集、加工、制作,比起它的审美属性、文化属性,它更像食物本身。人们经常说高手在民间,在芸芸众生中,往往隐藏着奇人异士。这种对民间的塑造,更多是观众心里的期待。



那么什么是真实的民间呢?我心里确实有一个民间,这个民间是很难用一两句话解释清楚的。整整40年来,中国经历了经济、社会的巨大变化。无论是山川的样貌,还是人们生活的品质,以及人们的精神状态,从宏观到微观都在发生变化。在我们取得了经济高速增长的同时,不可避免的有一些不属于工业时代和信息时代的文明,在被逐渐边缘化,甚至行将消失。这种变化,也体现在我们的日常饮食当中。



在第一集《山海之间》试映会的时候,一个80后的小朋友说他还是童年时代听过这个叫碾转的食物,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故乡还留存有这样的食物。我想这个小朋友心目中留存的故乡,就是我心目中的民间。在地球日渐成为一个村庄的过程当中,在人的生活半径逐渐扩大的过程当中,有些饮食方式和生活方式正在被无情地荡平。



请注意,我不是用一种哀叹的口吻来谈及这个话题。社会发展肯定是向前的,从人类的历史上看,有些东西注定要消失。但很多习俗,是我们的祖先,也是人类多样化生存的标本。能够用影像把它们记录下来,我觉得作为一个纪录片人,这是我们的荣幸,也是我们的责任。



中国的变化太快了,去年拍摄的一些场景,比如瓦屋山的冷笋,今年因为禁火,冯玉兴夫妇只能在浅山采集;蟹农宋才兴的蟹塘,因为太湖要为上海输送淡水资源,今年也已经拆除。人们对生活质量的要求,改变着我们生活的土地。但我想,我们能够给行将消失的生活,留下最后一帧照片,这也就是我们在食物中呈现民间和原生力量的努力。而且我们之后做的《风味人间》第二季、第三季,也都会更加关注这个话题。



第八问



Q:食物的审美。从一个扫街嘴,小馆子爱好者,地沟油美食家,到现在邀约不断,各种酒会晚宴盛情邀约,厨师老板的细心招待,餐饮从业者几乎把你奉为神明,在这个过程中,你的食物审美有没有发生变化?

早年间以一种质朴的,个人性的观点看待中国食物,到如今以一种历史性,结构性,整体性看待中国整个美食行业,这其中有哪些潜移默化,甚至你都不曾体会的审美变迁?



A:你显然言过其辞了。每天被奉为神明的美食家,其实是您和董克平老师这样的专业美食工作者。你们的味蕾异常发达、见识广泛,甚至可以蒙着眼睛分辨出大闸蟹的产地。我没有那么专业,也没有这么广泛的人脉,吃饭排不到座位还要给你们俩打电话求助,哪有被奉为神明?



不过说到食物的审美,这些年的变化倒值得说一说。我起初只是一个对食物充满好奇的人,包括我写美食专栏的时代,2005-2010年,我个人情绪化的东西是非常多的。那时候,我作为一个在事业单位上班的人,经常跟朋友聚会,但很看不惯朋友中那些动不动炫耀高级餐厅、昂贵食材的所谓美食家。自己更钟爱那些平民的食物,喜欢从它们当中发现美的东西,即使偶尔吃到珍贵的食物,也不会在文章里描写它。骨子里有一股藏不住的叛逆劲儿。读美食文章也只喜欢蔡澜、焦桐、沈爷这种风格的。



如今,我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愤怒和冲动跟消化能力一起,减弱了很多。我能够从简单的食物里获得平静的快乐,偶尔有机会吃到您和董老师这样的美食家经常鉴赏的宴席,我也会努力冒充一下“中华田园美食家”,为的是虚心学习。



更重要的是,这些年拍美食纪录片,接触了大量研究美食的人,也让我对食物逐渐有了新的认识和看法。前一阵,我和英国作家扶霞一起做一个活动,她说美食是多元的,既有平民食物烟火气的美好,也有经过千锤百炼价格昂贵食物的精致,它们同样可以作为文化样本。我在给导演们讲对食物的选择和看法的时候,也会着重讲马斯洛的需求金字塔,食物既有为人们提供温饱和能量的功能,也有满足口舌之欢的作用,还有慰藉人心的精神层面。现在看来,我已经没有年轻时那么偏激,更愿意平和而全面的来看待食物。



第九问



Q:今年你已经53岁了。几乎达到了一个创作者的巅峰年龄,在此之前一直都是得到得到再得到,在此之后,可能是失去失去再失去,你如何看待“消逝”以及“无常”?

是否甘心余生都跟“美食”这个无聊的词汇捆绑在一起?求求你,你的大电影千万别跟美食有关系。



A:在我看来,做纪录片导演最好的岁数是40岁到50岁之间。一方面,拍摄纪录片需要阅历;另一方面,拍摄纪录片也需要精力和体力。所以这个年龄段是一个人最出作品的时候。五、六年前,我能白天上班,晚上泡剧组,现在熬个夜都会觉得灵魂出窍,精力不济了。这也就是你说的“消逝”和“无常”。



不过有另外一个例子一直鼓励着我,BBC的纪录片导演,拍过《地球脉动》系列的Michael Gunton刚到BBC上班的时候,大卫·爱登堡对他们这些新来的说,再过两年我就退休了,你们会是自然历史纪录片的主力。去年,Gunton跟我谈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仰天大笑——现在自己马上都要退休了,年过90的爱登堡还在拍片。



如果一个人因为热爱,到生命的最后还在从事着自己热爱的事业,我觉得,他应该是幸福的。伊文思是这样,让鲁什是这样,大卫也是,我希望自己也能那么幸运。



至于你说的大电影,其实是每个纪录片人心中的梦想。但说实话,目前电影市场已经早过了个人化电影的时代,早就翻篇儿了。我的念想,早在翻过去的那些书页里,完全看不到了。



第十问



Q:如果你天南海北组织一场饭局,古今中外的人随便挑选,给你10个席位,你希望这10个人分别是谁?



A:这个真假设不了,我知道这个话题在你们美食界会经常被拿来说起,有的是选苏轼、林洪、张岱、袁枚这些大吃货,有的是选杨过、段誉、令狐冲这样的侠义英雄。我是一个有轻微社交恐惧症的人,2007年之后,基本上没有组过局(因为那个著名的把某饭友三位前任聚齐的故事)。但是我从来也不挑同桌的对象。从小我就是一个特别在意别人感受的人,在饭局上,我从来都是比较受欢迎的那一个。所以我相信,把这个问题出给别人,无论是萧峰,还是韦小宝,他们都会反过来愿意把我放到他们的十个席位里面去。当然,这么说有些自恋。不过我相信自己是一个有趣的人,我几乎经常能把非常“尬”的饭局搅和得生龙活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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